雪球yuuki

主推翠千/岚泉/leo司/凛司
比较杂食,友情向基本都能嗑一点
不接受飒马腐向

归途·序章·因果

设定:前世 神父(24)×恶魔(16)    今世 死神(24)×守夜人(18)

脑洞来源于八重八雲太太,微博已授权

私设如山,ooc严重

第一次写长篇,多有不足请多包涵

有刀有糖,请小心食用

 

 

第一章    相遇

雪花缓缓地从空中飘落,高峯站在屋顶上,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没有融化。

死神是没有温度的。

日复一日按照死亡簿的名单收割灵魂,枯燥,单调,没有尽头。尽管每天都在工作,却始终没有活着的真实感。对高峯而言,在成为死神的那一刻,他的时间便已停止了。

摘下面具,呼出一口气,没有白色的雾气,唯有被扰乱了运动轨迹的雪花在空中旋转。

“还有两个小时吗?”高峯掏出怀表确认下一个死者的出现的时间。

怀表的边框上一圈红色的花体字缓缓旋转:死者:守沢千秋  守夜人;死亡时间:早上六点三十分;死亡地点:克洛乡村入口桥下。

蓝绿色的眼眸没有半点波澜,因为一切都只是工作。

周围的空气有些骚动,影子向前倾斜,愈发清晰。高峯迅速回头,神情戒备。

“啊,对不起,吓到你了吗?”眼前的人有些尴尬,“我好像没见过你,是旅人吗?”

褐色的短发,未经世间浑浊沾染的容貌,橙红色的双眼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暴风雪的高山上的小木屋里熊熊燃烧的温暖火焰。

高峯确认,这人便是守沢千秋。将死之人能够看到死神的身影。

“你穿的好少,不冷吗?”

高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起身从屋顶跳了下去。

“等……等一下!”守沢还未来得及阻拦,高峯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雪地里,语气立刻由担心变为惊叹,“好厉害,我也试试!”

哈?!

本想阻止,那人却已从屋顶跳了下来,高峯丢下手里的面具,伸手去接。两人撞了个满怀。

嘭。

高峯半个身子陷进了雪地,茶色的头发沾满了雪花。

“你是笨蛋吗?”高峯慢悠悠地撑起上半身,语气里满满的无奈。

“啊哈哈哈,对不起啊。”守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高峯歪着头看着这个做事不经大脑的守夜人,等他站起来。然而,青年挠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后,便向自己扑来。

“よおしよし,这样就暖和多了。”

高峯愣在那儿,褐色的短发摩挲着脸颊,有些痒,但并不反感。强有力的心跳,充满温度的拥抱,距离上一次被这样拥抱着已经隔了多久了呢?

雪花化成水滴挂在发梢,高峯伸出手回抱住了守沢。

“暖和点了吧。”守沢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

 嗯,很暖和,谢谢你。”高峯闭上双眼,静静享受着这温暖的短暂拥抱。

“那我去巡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守沢解下围巾,身体前倾,替高峯围上。一圈一圈,随着双臂的摆动,暖意渐渐弥漫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向高峯传递。

单纯率真的笑容深深印在高峯心里。那是足以驱散所有寒冷的笑容,足以照亮整个世界的笑容。

 

滴答,时针转动了一格,高峯的时间也开始转动。

 

距离六点三十还有一分钟。

“哟,濑名,早上好!”守沢远远地看到了濑名泉,便一边奔跑一边大声问好。

“你这家伙真的是超~烦~人。”濑名叉着腰,一脸不满,终于抬起头看向守沢,淡蓝色的瞳孔却写满了惊恐,“守沢,小心!”

马匹失控的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守沢看着发疯一般从桥上冲下来的马车,全身动弹不得。

“那个笨蛋!”濑名拼尽全力向守沢跑去。

“抓住我。”

慵懒却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守沢伸出手不顾一切地去抓从眼前一闪而过的黑影。在濑名和车夫的眼里,守沢就像是瞬间移动一般,站在了濑名的面前。

“喂,你没事吧。”看着守沢一脸茫然的样子,濑名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没事没事。”说着,守沢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高峯走在小巷里,喘着气,但这次他清晰地看到了白雾。挂在胸前的怀表出现了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直至彻底碎裂,化作灰尘消散在空中。

这就是死神的惩罚吗?不过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够久了。

看着从口中呼出的白气,高峯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要好好活下去哟,千秋。

从指尖开始,四肢,身躯,渐渐化作黑色的尘粒,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尘粒变得透明,消失在阳光中,不留一丝痕迹,唯有一条红色的围巾静静地躺在洁白的雪地上。

 

“不要一直板着脸嘛,我跟你讲昨晚……”声音戛然而止。

“昨晚怎么了?”濑名一脸不耐烦。

“忘了。”守沢尴尬地笑笑。

“哈!?睡眠不足,记忆错乱了吗?快点给我回去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生气。”

“你以为是谁的错啊!”

“啊哈哈哈……”

 

黑色的斗篷,白色的面具,但藏在面具下的容貌,守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

 

 

第二章   修正

雪一直下,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一片,两片,落在茶色的头发上,没有融化。

缓缓睁开双眼,景象逐渐变得清晰。漆黑的夜空,纷纷扬扬的雪花,寂静的小镇以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昏黄烛火。

这里是哪里?

高峯从覆盖着屋顶的厚厚的雪花层中爬起来,挂在胸前的怀表荡了下来,闪着幽幽的金属光泽。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歪着头,一脸疑惑。

烛火越来越近,高峯从屋顶上探出脑袋,正好对上守夜人的视线。

守沢提着灯向屋子凑近了些,确认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雪夜,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小孩竟然呆在积满雪的屋顶上?!

“你父母在哪?”守沢放下灯,有意压低声音问道。

雪直直地落下,与地面的雪花相遇,寂静,无言。

“先下来,我会接住你的。”守沢伸出双臂,见小男孩向里缩了缩,笑着说道,“相信我。”

高峯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深一浅地踩着积雪向守沢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橙红色瞳孔,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声音,一切似乎都是昨天刚刚接触到的,但昨日的记忆仿佛是被谁恶作剧似的偷走了,努力回想,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愈发模糊的影像。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脑内撞击,忽视了脚下即将消失的路。

危险!”守沢立马迎了上去。高峯这才意识到脚下已经没有路了,然而身体已经开始下落,慌忙闭上眼睛,与守沢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个满怀。

倒在雪地里的守沢不顾自己的疼痛,急急忙忙坐起来,本想询问是否受伤,但当触碰到高峯的瞬间,冰冷的体温夺去了守沢所有的注意力,立刻紧紧将他抱在怀里。高峯趴在守沢胸上,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通过快速的心跳声,高峯本能的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现在似乎很慌张。

“有受伤吗?”

高峯摇摇头。

“你家在哪?”

高峯依旧摇摇头,他没有与守沢相遇前的任何记忆。

“那先去我家好吗?”

等这个孩子平静下来了或许就能记起来些什么,守沢是这样想的。

或许在这个守夜人家里能找到一些线索,高峯是这样想的。

 

“我叫守沢千秋。”守沢把高峯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你呢?”

“高峯翠。”声音很轻。

“很好听的名字啊。你在找什么吗?”顺着高峯的视线望去,最终落在了床头的十字架吊坠上,“啊,那个我从小就放在身边,算是护身符吧。”

看着高峯像是平静下来了,守沢再次问道:“你想起来你家在哪里了吗?”

“不……不知道。”高峯缩在被子里,低着头,声音很轻。

惊异在橙红色的瞳孔中闪过,守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高峯的头:“那等你想起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高峯微微点了点头。

“换一身暖和点的衣服吧。”守沢从柜子里拿出最小尺寸的衣服替高峯换上,不过对于十岁的孩子终究还是大了一些,守沢无奈地笑了笑:“我带你去做几件衣服吧,你现在可以走吗?”

“嗯……谢谢。”

“这是正义的英雄应该做的。”守沢笑着揉了揉高峯的脑袋,掌心的暖意让人心生眷恋。

 

虽然在路上守沢已经和高峯说过做衣服的人长相有些凶,但毋容置疑是一个好人,然而见到鬼龙的一刻,高峯依旧迅速地躲到了守沢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不好意思啊,这个孩子有点怕生。”守沢尝试把高身后拉出来,但在高峯的极力反抗下还是放弃了,“鬼龙,能拜托你做几件衣服吗?是这个孩子穿的。”

守沢见鬼龙直直地盯着自己,以为鬼龙没听明白,又解释道:“就是这个站在我身后的孩子,他太怕生了。”

鬼龙用食指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守沢,眉头微皱:“从刚开始就想问了,守沢你说的那个孩子在哪,你身后什么都没有啊?”

“诶?他就在这儿啊。”守沢回头看了看,高峯确确实实就躲在他身后。

“虽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守沢你是需要小孩的衣服吧。”鬼龙从衣架上取下一套衣服,“这个大小可以吗?昨天刚做好的。”

“嗯,可以,谢谢啦。”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两人牵着手一深一浅地走在雪地里,高峯低着头,努力拼凑脑内零碎的记忆。

守沢看着高峯若有所思,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即便体温冷得异于常人,但手中的触感是真真切切的。

“为什么鬼龙看不见呢?”守沢抬起头看着灰色的天空,呼出的白气缓缓消散,“这天,可能会有暴风雪。”

“守沢!”不远处濑名正拿着一条红色围巾气冲冲地走来。

“濑名,早上好!”

“这条围巾是你的吗?”濑名一脸不耐烦地问道。

守沢皱着眉仔细端详了会儿:“嗯。”接着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道:“怎么在你那儿?”

“我怎么知道!”濑名恨不得把围巾直接糊他脸上,却依旧替守沢戴好围巾,虽然在绕到最后一圈时发现守沢仍然一脸天真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把剩下一截围巾往守沢脸上一甩,气呼呼地走了,“别再弄丢了!还有,快回去休息!”

“谢谢!”

濑名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哈哈,看来濑名也看不见你呢。”守沢看着高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高峯没有作声,只是牵着守沢的手握得更紧了。

 

终于回到了家,守沢伸了一个懒腰,跟高峯说道“你先换衣服,我去拿些吃的。”

“嗯。”高峯接过衣服,刚刚转身准备去火炉前换衣服,只觉得身后有一道亮光划过接着便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回头,守沢正倒在地上,两眼黯淡无光。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手中拿着一把刻有复杂字符的镰刀,那些字符正闪烁着深紫色的光芒。

“真是的,那个吸血鬼混蛋尽让本大爷收拾烂摊子!”待紫色光芒完全黯淡下去后,大神晃牙才看向高峯,金色的瞳孔中微微收缩,透着不屑。

屋外,暴风雪呼啸着,穿过密集树杈的声音宛若凄厉的哀嚎,将所有绝望的声音吞噬殆尽。

好热……

睁眼,熊熊大火占据了整个视线,周围的一切在橙色的火焰中变得扭曲,其中还有一个人影。

眨眼,一切又归于黑暗,不远处有烛火缓缓接近,举着烛台的人身着黑色长袍,身前白色的飘带随着走动微微晃动,打扮与神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那人胸前没有十字架的吊坠。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人的模样渐渐清晰。

惊讶、疑惑瞬间占据整个大脑。

那人和我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

那人似乎和我说了些什么,但耳边总有一些骚动,那种类似于无数金属颗粒碰撞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响。拼命辨认他的口型模仿着,他似乎一直在重复三个字。流动的黑雾渐渐升起,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在被完全吞噬前我隐约看到有泪珠从那人脸上滑落。

“灵言室。”我重复道。

 

 

第三章  初识

 幽幽的月光洒在孤独的小径上,小径的尽头站着一位神父。清冷的月光,残破的教堂,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卷起地上的落叶,从神父的背后转着圈划过。

“这里就是任职的教堂吗?”看着被爬山虎占领的教堂外部,忧郁笼罩了神父全身,“啊,好郁闷,好想死。”

“吱嘎”年久失修的大门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看来要好好打扫一番了。”神父费力地推开门,准备迎接惨烈的景象。然而,教堂内部却是意外的整洁。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小小的蝙蝠翅膀,有节奏摇晃的小尾巴,一身修身的小西服勾勒出恶魔修长的身材。

可能是察觉到人类的气息,恶魔转过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

四目相对,沉默良久。

“啊,人类啊,活生生的人类啊!”恶魔瞬间冲过来,抱着神父不住地蹭,“我叫守沢千秋,你呢?”

橙红色的眼眸里似乎闪着星星,过度兴奋的语气让神父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高……高峯翠。”高峯费力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守沢,避开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说道。

“这里全是我打扫的哟!”守沢举起双臂欢快地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最后面向高峯停了下来,盘腿坐在空中,两只小翅膀扑扇扑扇,小尾巴左右摇晃,上身微微前倾,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我超厉害的。”

“那个……”

“啊,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可以靠近你吧,因为我是一个好恶魔哟!”橙红色的眼眸依旧闪闪发亮。

好像是一个麻烦的恶魔啊,好郁闷,好想死。

“那个,神父的房间在哪?”

“房间在那里,我带你去。”守沢慢悠悠地向房间飞去,尾巴不停地晃来晃去,抑制不住的兴奋。

进了房间,守沢非常勤快地点了蜡烛,铺好床,然后十分乖巧地坐在了床上,小尾巴依旧在兴奋地不停摇晃。

“那个,你不去休息吗?”

“陪你说说话啊,你一个人路上肯定很无聊吧,一定很想找个人聊天吧……”小恶魔滔滔不绝。

高峯此刻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主教念出这个教堂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位置偏僻,年久失修,还有一个烦人的恶魔。

“我想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恶魔的眼神瞬间黯淡,但又很不甘心地继续说:“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我知道很多很多有趣的事哦……”

高峯叹了一口气,默默地钻进了被子。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守沢耷拉着脑袋,不舍地飘出房间,不时地回头,看看神父是否会醒来。

轻轻地关上门,蹲坐在地上。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小恶魔的脸上,橙红色的眼眸中泛着的点点泪光显得愈发惹人心疼。

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独自守了一年教堂的小恶魔如是想。

默默走向自己的房间,门外挂着一个写着“千秋的小屋”的小木牌。守沢盯着木牌看了会儿,一丝欢喜由心底泛起,隐匿于微微上扬的嘴角。红色的小星星从指尖溢出,聚集在“千秋的小屋”下方,待其散去,出现了“热烈欢迎~\(≧▽≦)/~”一句话。

看到这个,神父会不会来找我玩啊,嘿嘿。

 

天蒙蒙亮,神父已经穿戴整齐,在厨房准备早饭。教堂里的蔬果很丰富,小恶魔真的有好好守着这个教堂。小火慢慢炖煮玉米浓汤,用长勺轻轻搅拌,幽幽的香气从厨房飘出,钻入门缝,在小恶魔的身边打转。守沢直起身,吸了吸鼻子,慢悠悠地飘出房间,等其飘到厨房,早餐已在餐桌上摆放好。落在熟悉的座位上,才缓缓睁开眼睛。毕竟恶魔是夜间生物,白天特别是清晨,完全提不起劲。

高峯也不介意与守沢共进早餐。昨晚他睡得很熟,即便墙的另一边就是小恶魔的房间。守沢并没有散发出和其他恶魔相同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应该说是很微弱,几乎无法感知。恶魔作恶越多,这种气息越强。

守沢确实是一个好恶魔呢。高峯瞄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小恶魔,嘴角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刚刚盛出的玉米浓汤还飘着白色的雾气,雾气一点点上升,在守沢的睫毛上化作小小的水珠挂在上面。清晨的守沢格外安静,高峯很享受这静谧的早餐时光,安心享用自己的早餐。

“高峯……”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以后我的三餐里可以不放茄子吗?”

“你讨厌吃茄子吗?”

“嗯……应该说是害怕吧,所以……可以吗?”

长长的睫毛挂着细密的水珠,因为还没睡醒,眼角微微发红,泛着泪光,很是委屈。

“嗯……嗯。”

 

时针转动了三格,教堂里空荡荡的,神父静静地翻着圣经,坐在一旁的小恶魔已经完全清醒,三个小时的寂静已经严重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围,在高峯翻开下一页的时候彻底爆发。

“啊啊啊啊,你就不能说句话吗?”高峯的耳膜受到了致命的摧残。

“说什么?”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什么都好啊,普通人又看不见我,这么多年又没神父任职,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神父又是一个闷葫芦,你陪我说说话嘛!”高峯几乎可以看到守沢脑袋上冒出的一个又一个的白色气团。

高峯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守沢,碧蓝色的眼眸如同大海一般深不见底,伸出手绕过守沢的脖颈,轻轻提起他的后领。

守沢十分配合地扑腾起翅膀,悬在半空:“终于愿意陪我说话了?”

高峯提着守沢向仓库走去。

“ 怎么啦怎么啦,仓库里有什么好玩的吗?”守沢一脸期待,双眼闪闪发亮。

高峯推开木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将守沢提至仓库后,“砰”的一声关上门,默念咒语,一个银色的十字架由模糊至清晰地显示在木门上。

完全不知情的守沢以为是要玩捉迷藏,暗暗嘲笑高峯低估了自己的夜视力,橙红色的瞳孔越来越亮,仓库中的一切越来越清晰。

啊!!!!!!!!!!

惨叫声若能拥有实体,绝对可以轰倒一面墙。

那,是一个放满了茄子的房间。

受到惊吓的小恶魔拼命拍打木门,然而施加了结界魔法的门纹丝不动,并隔绝了屋内的一切声音。本是一个简单的结界魔法,任何一个恶魔都能轻而易举地解除,然而守沢处于极其惊恐的状态,精神力十分的不安定,连半点术式都感知不到,拍累了也只能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时针又转动了两格,木门上的银色十字架渐渐消失,可以隐约听到仓库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高峯刚一推开门,一个黑影迅速冲了过来。巨大的冲击力使高峯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呜呜呜……”守沢紧紧抱着高峯,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全身都在颤抖。

高峯沉默,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小恶魔的后背,就像是为受到惊吓的小猫顺毛一样,任守沢放声哭泣。

是不是做得过火了?毕竟他也没做错什么。

看着伤心的小恶魔,神父有些心疼。

 

经过了茄子屋历险,小恶魔收敛了很多,当耳膜饱受摧残时,高峯仅需向仓库瞄一眼,守沢就会乖乖闭嘴,安安静静地坐在高峯身边,晃着尾巴和他一起看书。

高峯任职的教堂人迹罕至,偶尔会有村民来祈求平安或者是旅人借个地方歇脚。更多的是神父和小恶魔两人独处。相处了几个月,神父渐渐喜欢上了和这只唠唠叨叨的小恶魔聊天,听他讲自己的经历,看他受到惊吓时满教堂乱飞的样子,看他无聊时盘腿坐在桌上晃尾巴的样子,看他吃喜欢的食物时露出幸福笑容的样子,看他完成任务后得意洋洋的样子,偶尔触碰到他冷于常人的皮肤,会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然后静静听他讲故事。

不知不觉,已到了年末,依旧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来祈求平安,教堂便再没有他人的足迹。

夜晚,高峯站在耶稣的塑像前做最后的祷告,守沢知不便打扰,便乖乖地坐在窗台上看着窗户的图案发呆。

ぎゅ~尾巴晃动了一下。

高峯不禁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守沢。

ぎゅ~又晃动了一下。

自带音效的小尾巴勾起了神父的好奇心,蹑手蹑脚地向小恶魔靠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晃动的小尾巴。

!!小恶魔的尾巴瞬间僵直在那,呆毛全部炸起,讪讪地回头,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对……对不起。”

守沢没有回应,低着头眉头微皱,似乎在纠结什么。

“那个,你没事吧。”高峯有些担心。

“恶魔的尾巴很敏感的,不要随便摸。”守沢目光闪烁,瘪着嘴,“不过要是想摸的话也可以,我现在做好准备了。”

一只乌鸦从高峯头顶飞过,留下了六个点。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不过守沢的这个表情……还是第一次见。

神父也是有些恶作剧心理的。

高峯放开了小恶魔的尾巴,伸出食指,轻轻用指腹摩挲那对黑色的小翅膀。

小恶魔显然是太天真了,没有想到这一步。恶魔的翅膀上布满了魔法回路,可以说是全身最敏感的部位,越往根部越敏感。指腹触摸到翅膀的一瞬间,呆毛炸得更欢了,但多多少少有些准备,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只是脚踝上被手按着的地方有些发白。

手指沿着翅膀的轮廓摩挲,向翅膀根部慢慢移动,小尾巴的末端不停地转圈,身体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在拼命忍耐,直到指尖按在了根部。

“哈啊~”守沢的忍耐到了极限,“那里是魔法化作……实体的转换中心……很敏感……请轻一点。”

神父看着小恶魔一惊一乍的样子,恶作剧的心理越来越重,不由得稍稍加重了力道。

“嗯~~~,轻……轻一点。”脸上的红晕愈来愈深,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高峯又加了一根手指,上下摩挲着翅膀根部,不见停止的迹象,有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唔~……嗯~~啊啊啊啊啊!高峯!坏银!”

守沢终于忍不住了,飞到空中,向自己的房间飞去,由于刚刚的事情,法力输出十分不稳定,飞行轨迹乱七八糟,一路跌跌撞撞,不过最终还是准确无误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啊,生气了。

突然,门开了一条缝,一堆红色的星星从里飘出来,覆盖住了小木牌,散去,“热烈欢迎~\(≧▽≦)/~”的字样变成了“禁止入内(〃` 3′〃)”,接着“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新年的钟声响起,一点点散开,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两人看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世界,许下新年愿望。

明年也请多多指教,千秋。

希望明天高峯陪我玩雪。

 

 

第四章    梦醒

凌晨四点,小恶魔床头的橙色小火球缓缓睁开双眼,黑溜溜的豆豆眼看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的主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呼出一点小火花,幽幽地飘到小恶魔的鼻子上,伸出一双小爪子,啪唧捏住了小恶魔的鼻子。守沢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脸色发青,在感觉严重缺氧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脸茫然,看到眼前的小火球用小爪子拼命地指着隔壁,立刻反应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脸颊。小火球的任务完成,满意地点点头,转了一个圈变成了小烟花,绽放之后缓缓消失。

小火球是守沢定的闹钟,四百年的阅历告诉他,人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最容易答应他人的请求。凌晨四点,高峯绝对没有醒,一定要趁此机会让他答应陪我玩雪!

想出了如此奇妙的办法,小恶魔异常佩服自己,连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睡帽上的小绒球也因此一晃一晃的。

高峯睡着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嘛。守沢蹲在床边,戳了戳高峯的脸颊轻声说道:“高峯高峯,明天陪我玩雪好不好?”语气里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高峯眉头微皱翻了一个身背对守沢,迷迷糊糊回答道:“不要~好麻烦~”

原本兴奋地晃来晃去的小尾巴一下僵住了。显然,一向沾枕就睡的小恶魔不知道浅睡眠这一现象。

“高峯~”小恶魔不甘心地摇了摇高峯,见其没有一点反应,伸出两只爪子在被子上乱抓。

高峯转过身,一把抓住守沢的爪子摁在床上,小恶魔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握成拳。

高峯微微睁开双眼,碧蓝色的眼眸氤氲着水汽,仿佛装着星星,看着呆呆的小恶魔,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别闹。”说完,在小恶魔的食指关节处留下浅浅一吻,便打起了轻鼾。

守沢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了不到0.1秒后,由于过热罢工了,脑袋上直冒蒸气。慢慢抽出手,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晃回了自己的卧室。

四百年,小恶魔第一次失眠了。

 

和往常一样坐在长椅上看圣经以度过漫长静谧的早晨,确切的说是守沢醒来前的早晨。时针转动了三格半,枕在自己腿上的小恶魔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以往吃完早饭,守沢都会飘到高峯习惯坐的位子旁边,乖巧地盘腿坐好,靠在椅背上睡觉,偶尔也会靠在高峯肩上,高峯也就任他靠着。有时守沢做了美梦会在高峯肩上蹭蹭,高峯此时便会忍不住戳戳守沢的脸颊,看着小恶魔受到打扰时有些小纠结的表情。

然而今早倒头就枕在自己腿上,已经过了三个半小时依旧是熟睡状态,生病了吗?

高峯合上圣经,伸手撩开守沢的刘海,抚上额头,掌心传来的凉意让高峯暂时放心。

“千秋……”高峯轻声唤道。可能是终于把缺失的睡眠时间补全了,守沢一下坐起来,高峯迅速向后仰,才避免了下巴与守沢的后脑勺相撞。才庆幸完自己反应灵敏逃过一劫,但下一秒却被守沢死死拽住了手臂。

不得不说是种族差异,守沢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高峯对自己施加了重力法术才得以安稳地坐着。

“怎……怎么了?”

“你答应陪我玩雪的。”守沢拽着高峯就想往外面拖。

“什么时候答应的?”高峯一脸莫名其妙。

“凌晨……不管,反正你答应我的,神父要说到做到。”守沢目光闪烁,几次对上高峯的视线都立刻躲开了。

显而易见的,守沢在说谎。不过明明是个恶魔,为什么连说谎都不会。

“你,在说谎吧。”看着慌慌张张的小恶魔,神父恶作剧的心理渐渐占据了上风,“今天中饭吃茄子吧。上次有个老妇人跟我说烤茄子不错,还有……”

守沢渐渐松开了高峯的手臂,低着头不作声。

看着沉默的小恶魔,高峯也不再说下去了。

“高……高峯!”刚想伸手摸摸守沢脑袋安慰他的高峯吓了一跳,而守沢说完神父的名字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接着说下去,“那……那个,如果高峯想吃茄子的话,我……我可以尝试陪你吃,平时高峯想摸尾巴和翅膀也可以,所以,陪我玩雪好不好?”

这家伙真的是恶魔吗?

高峯叹了一口气,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见守沢仍然呆坐在长椅上,有些无奈:“不是要玩雪吗?”

 

一向信奉节能主义的高峯倚在教堂墙上,默默看着守沢滚雪球,虽然在普通人眼里只有一个不断滚动的雪球。

 

觉醒的第一天见到的那个世界的第一个生物好像是雪精灵吧。看着白雪皑皑的世界,高峯不禁想起了觉醒第一天的事情。雪天在森林里迷了路,躲在山洞里哭泣时,看到了一个通身雪白的精灵,好奇地盯着自己,应该是幼年的精灵,还不能熟练发声,只好独自演了一部哑剧告诉我她能够带我走出森林。幸好遇见的是一个精灵,如果是恶魔的话,估计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吧。

想到这儿,高峯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守沢。

不过如果那时就遇到了千秋,现在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呢。但转念一下,高峯只觉得身后一阵凉意。

12岁,刚觉醒,只会最基本的防身术,估计会被这家伙带着到处飞吧,还是时速300km的那种,可怕……想死……

而且如果守沢把我送回去,教会的前辈……

“啪”一个雪球扑面砸来,雪缓缓滑落,露出了变得通红的鼻尖,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在那个正握着雪球,得意洋洋的小恶魔上。

“高峯——我们来打雪仗——吧!”还没说完,守沢便迫不及待地扔出了早已堆成小山的雪球。

飞行线路笔直,可见力道很足,而且是在高峯没有一点存货的情况下扔过来的。但是小恶魔的脑回路还是简单了点。

高峯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指尖划过的地方被灰色的符文代替,一个灰色的十字架在圈内慢慢显现,快速飞来的雪球在距离十字架10厘米的地方迅速停下,飘浮在空中。守沢察觉到了异样,停下了“攻击”,但为时已晚,胸前已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灰色十字架,高峯打了个响指,飘浮在空中的雪球迅速向守沢飞去。

Σ( ° △ °|||)︴

“高峯!太狡猾了!!!”o(≧口≦)o

雪球已飞至眼前,守沢将身后的翅膀完全展开,飞到空中,雪球紧追不舍。

看着慌乱逃窜的守沢,高峯却皱了皱眉。只是普通的追踪法术,破解应该易如反掌,为什么不选择破解法术,虽然这个反应更加有趣……

高峯把食指放在身前的十字架中心,默念咒语,守沢胸前的十字架渐渐变成了银白色,雪球加速向守沢冲去。

!!!!!!!!!!!∑(°Д °ノ)ノ

嘭!

小恶魔被雪埋了起来,只露出了一条被打蔫的小尾巴。

“高峯,太狡猾了!”守沢从雪堆里跳出来,甩去头上的雪花哭诉道,飘到高峯面前时却露出了笑容。

“高峯,终于笑了呢。”

碧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了身前这只小恶魔的笑脸,纯真得不掺一点杂质,在阳光的照耀下明媚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机械般地伸出右手放在小恶魔的头上,守沢笑嘻嘻地在掌心蹭了蹭。

“高峯的手很暖和,我很喜欢。”但下一秒守沢的表情开始纠结起来,“那个,高峯,轻一点,轻一点啦!”可惜,此时的高峯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守沢坐在窗台上,看着漫天的繁星发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守沢轻声问道:“高峯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安静度日。千秋呢?”

“我吗?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哟。”在烛光的映照下橙红色的双眼就像暴风雪的高山上的小木屋里熊熊燃烧的温暖火焰,“希望高峯陪我玩雪。”

真的是有千秋风格的新年愿望呢。

“我想再许一个愿望。”高峯看向守沢,碧蓝色的瞳孔透着一丝朦胧的情感,“希望今年千秋可以用我的名字称呼我。”

橙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继而转向星空:“不要。”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以名字称呼对方是表示亲密的行为吧,和人类太亲密只会徒增烦恼。”守沢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人类的寿命太短了。”

“而且特别脆弱……”守沢瞬移到高峯身后,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千秋……”高峯转身,眨眼,教堂已成了一片火海。

高峯伸手接触到守沢的瞬间,对方却化为了无数黑色的粒子,闪着光慢慢消失。

千秋!

“以及人类太会说谎了……”

这是高峯听到的守沢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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